導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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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人病史
脆薄的
那個包一拱出來我就發現了。肉墩墩圓乎乎一團,像是章魚的腦袋。那腦袋似乎脹了氣,又似乎脹了水,越拱越高,頂皮也越拉越薄,越拉越亮,可以清晰地看到皮里那些細小的脈管漸漸散開,淡得無影了。似乎輕輕一碰,頂皮就會爆開„„突然又深深陷下去了。章魚把它的八只腳抽出來,往四周攤開,水也分散到每個腳尖。我還來不及舒口氣,那腳又一根根迅速鼓脹起來,得了象皮病一樣,都收不攏了,連那先前陷下去的頂皮也再次封了口,成了一只鼓鼓囊囊的豬尿脬„„還在脹著,又到了我的頭頂,沉沉地壓下來。我縮緊脖子,勾住腰,深深蜷伏在地上。我聞到了豬尿脬熱騰騰的濃烈的腥臭,那腥臭像狗的舌頭,流著涎在我臉上舔了一下。我心里猛一翻,一兜肚要吐出來。但我咬住牙,把它壓了回去„„呼吸越來越不暢,幾乎要窒息,我像是在一個鐵屋子里,我看見了父親,還有母親,他們在屋外不遠的地方鋤地。我沖他們大聲喊,但聲音給窗玻璃碰了回來,嗡嗡地要把我的耳朵震聾,他們卻是渾然不覺,仍然一下一下很結實地揮著鋤頭„„我又看見了姐姐和弟弟,姐姐拉著弟弟的手,對我指指點點,弟弟裂開一大口缺齒,怪模怪樣地笑。我拼命向他們招手,點頭,可他們卻怪笑著,一轉身跑了。父親母親也不見了„„章魚滑滑的腦袋把我拱了起來,頭上懸著一只豬尿脬,腥氣濃烈的豬尿脬向直壓下來。我被章魚的八只腳緊緊鉗住,躲不過,急得用頭去頂,卻只一碰,豬尿脬就破了,圓圓的水頭兜頭澆下來„„
我完全醒過來了!
父親在灶上乒乒乓乓做早飯。他做好早飯,就一遍一遍催我們起床。大丫,起床了!老三,起床了!老四,起床了!學校都打鈴咯,又要遲到咯„„父親每次都要夸張一下的。姐姐已經起來了,弟弟也已經起來了,但是我還賴在床上。父親走進來,習慣性地把手伸進被窩摸我的褲襠。我夾緊雙腿,把屁股往后挪。但是圓心移開了,那個大大的圓卻留了下來。就像石子沉進水底了,波紋還往四周散著。父親又把手往里伸了伸。父親的手很長,水很淺,他輕而易舉就捕捉到那枚肇事的石子。父親什么也不說,三兩下把我的褲子脫下來,拿到火塘邊,展開搭在架子上。那是副用細木棒釘出來的架子,一杠一杠,可以晾很多衣服。一年四季三百六十天,那個架子就沒挪動過位置。這是父親的發明,它成了我家一道特有的風景。有時候為了趕時間,父親就用一張圍腰帕把我的下半截身子裹住,讓我先起來吃著飯,等。我穿著“裙子”,看著大片白蒙蒙的蒸汽在我的褲子上升騰起來,食物在我的眼中有些迷離。 我們去上學了,父親就把我睡的毯子棉絮揭起來,掛到室外曬太陽。沒有太陽,就吹風。沒有風,見見光也比漚在床上好。村里來往的人看見了,遠遠沖父親喊,嘿,你們家昨晚又放電影了?是啊,父親也沖那人遠遠喊,《一江春水向東流》,好看得很呢——這些都是父親的轉述,那時候我們正在吃飯,父親把食物咬得喀嚓喀嚓響。姐姐弟弟把食物咬得喀嚓喀嚓響。
下課了,同學們像放出籠的雞,繞了操場追,喊。一個人把背躬了當木馬,其余人從他身上飛過去。我覺得有頭小鹿在體內蹦達,但我把背緊緊貼了墻,把小鹿抵住,不讓它動。一個同學騎在另一個同學肩上,上面同學是手,下面同學是腿,戰斗開始,一個回合,兩個回合,那拳是怎么出的?他要是左手一虛招,右手直遞,不就著了!我手比畫著,腳蹬踢著,但背貼得墻更緊了。墻上泥皮被我擦得簌簌掉落。
體育老師也喜歡上了我們的游戲,課堂上也組織翻“木馬”。體育老師讓胖墩當木馬,我們排成一隊,一個挨一個跳。我不想跳,申請當木馬。體育老師不允。體育老師說我太瘦,
樁子不穩。我只得排到隊伍里。我排到隊伍最后。但是排在最后也該我跳了。我慢慢挪著步子。第二輪領頭的在后面推我,快點快點!老師也伸了手吆喝,像吆喝一只不敢從懸崖上跳過去的羊。我心慌氣短,左右徘徊。心一橫,把眼睛一閉,身子平地一縱。我原來是一只矯健的羚羊,我的飛騰不帶動一絲風。我都飛過去了,胖墩還傻乎乎問,完沒有完沒有?體育老師說,完了完了。體育老師說,第二輪!胖墩垂了頭,體育老師讓胖墩把腰挺起,升高一些,我們跳第二輪。跳不過的稍息,跳過的接著第三輪,第四輪。胖墩已經把腰完全拉直了。跳的人也只剩下我一個了。
我已經忘掉一切,我是一只瘋狂的羊。狼愛上了羊,愛得瘋狂。羊要瘋狂了,它連狼也敢愛。長嘶一聲,高高昂起頭,眼中全是藍天白云,前腳端起,后腳繃緊,風在腳下飛,蜜蜂在耳邊唱,前面是開滿鮮花的草地。前面是咔咔亂響的相機,前面是巴黎時裝博覽會的T型臺„„不好意思,沒過去!胖墩不是木馬,胖墩有腦袋。胖墩違反游戲規則,把腦袋直了起來,我的褲襠就別在胖墩腦袋上了。老師拍著巴掌鼓勵我,同學們喊著一二三,加油!一二三,加油!就差一點,一點點!我暗暗捏了捏拳頭。老師同學的鼓勵是助燃劑,我心中的火星被扇得烈焰熊熊,光芒萬丈!但是胖墩卻一屁股坐到地上,不干了。比賽失了對象,游戲被迫終止。老師說,胖墩,最后一次!老師說,胖墩,下次讓你跳,別人當木馬!老師冒火了,胖墩,你究竟站不站起來?胖墩兩只腳在地上蹬著泥土,突然抬起頭來,用手指著我大喊,他有尿臭!
過年。城里表妹來我家玩。走路輕手輕腳的表妹,穿得干干凈凈有一股好聞的洗衣粉香氣的表妹,她對一切都感到新奇,她不斷用長長的“哦”音表達著她的驚奇。她的眼睛一直沒離開過我,她的眼睛清澈而明亮,我在她清澈明亮的大眼睛里看到我高大瀟灑的影子。母親不只一次喊我們去睡了。母親嗔罵道,人來瘋!母親真生氣了,把氣發在柴禾上。城里表妹打了一個哈欠,三哥哥,去睡了吧?我也要去睡了,我困了,明天我們早點起來哈„„城里表妹大眼睛瞇起來了„„
我到床上,把一張臭哄哄的毯子蓋身上,大睜了眼睛。我大睜了眼睛并不是還在想表妹那雙大眼睛。表妹那雙大眼睛瞇起來后,我在她眼中高大瀟灑的形象就不見了。我是在密切關注著水情!只要湖底有一點水意我就趕緊扒開缺口把水放干,我不允許湖底有水存在,我希望它最好干裂成光石壩。但是這無疑是一項艱巨的工作,要讓一個小小少年徹夜不眠來完成這樣的守護任務是非常困難的。當我最后一次搖搖晃晃回到床上的時候,我一覺就熟睡過去了„„
我是在城里表妹好聽的“哦”音中醒來的。哦„„三哥哥,快起來哦,太陽好亮哦,鳥聲好脆哦,山好青哦,天好藍哦,哦„„三哥哥,好漂亮好漂亮哦,快起來看哦„„在檐下梳頭的姐姐忍不住沖表妹大聲說,昨晚漲水了,老三抗洪救災去了!表妹就在面前,姐姐不用大聲說話的。姐姐大聲說,是說給我聽的。表妹自然不懂,昨晚沒下雨,哪里漲水了?我怎么沒看見哦!姐姐把一個活蹦亂跳的笑使勁咬在牙齒里,咬得咯吱咯吱響,不讓它蹦出來。下得大呢,你睡著了不曉得!在哪里哦在哪里哦?我幾乎感到表妹轉著圈子到處找,像尋寶。我身子瑟瑟發抖,我感到身下壓了一個氣球。卻是弟弟得意地一伸指頭,那薄薄的氣球就波一聲破了——
不是漲水,是老三賴尿了!
父親從田里回來,手里捏一把白蠟樹的枝條。每一根枝條上都有蟲繭,像一個袋子,外表皺皺的,摸起來硬硬的,敲起來空空響。問父親是什么,父親笑而不答。一會兒后,就端出一碗黑糊糊的水讓我喝。水有一股難聞的怪味,我不喝。父親說,喝吧,治你病的。我聞了一下,轉過身皺了眉頭想吐。父親嘆了口氣。父親的氣嘆得很重,一下子就把空氣中濕度嘆大了。我只得閉了眼,捂住鼻子一氣狂灌下去。父親很高興,抹了把臉,說,這叫“賴尿狗”,田灣的阿婆說,這種藥很靈驗的„„
我喝了很多湯藥,但似乎一點效果也沒有。我開始討厭這種藥了。我討厭它的氣味,討厭它的顏色,討厭它那叫“賴尿狗”的名字,討厭它的模樣。它像布袋,又像陰囊,堅硬,收緊,綿密。但是我卻很松弛,很脆薄。我是一張紙,一碰就破了„„
一年里總要殺一回豬的。或者三戶人一頭豬,或者兩戶人一頭豬。這一頭豬供我們三戶人或者兩戶人吃一年。但是不管豬是三戶人吃,還是兩戶人吃,那個豬尿脬是全歸我家的,準確地說是全歸我一人的。
把豬尿脬摘下來,切一小口,倒凈豬尿,不洗,塞生糯米,塞至大半袋后,封住切口,放進籠屜里蒸,八分熟后,取出晾冷,切成薄片,放在通風干燥處,陰干。每天早上取兩片,醉以蜜糖,空腹服用。
弟弟也要吃。母親說,你不能,那是藥,給三哥哥治病的,你又沒病!弟弟不服,大聲申辯,老三是裝的,他故意賴在床上,想吃豬尿脬!母親笑了。我卻恨恨不已,全給他吃,我一口都不吃!弟弟不叫我“三哥哥”,叫我“老三”。母親罵過他多次他也不改。搞毛了,就喊我“賴尿狗”。不是白蠟樹上的那種蟲繭的名字。白蠟樹上蟲繭的名字倒是借用了弟弟對我的污蔑。弟弟對我的污蔑又成了他們對我的污蔑,甚至是她們對我的污蔑。是污蔑么?她反問。不是事實么?她理直氣壯地問。即便我考了第一名我也不敢太得意,即便請我上臺校長親自給我頒獎我也不敢太得意。她說“賴尿狗”。她喃喃地念著這三個字,覺得十分有趣,禁不住在“狗”的后面加了個兒化韻,把這三個字念得韻味十足,有把玩的意思。一個人,當她內心足夠強大的時候,她才可以把玩的„„
早上起來,弟弟在床上大喊,媽,我賴尿了!該我吃豬尿脬了!弟弟站在被窩里,光赤著下身,一根熱騰騰的褲子給他甩來甩去,像揮舞一面旗幟。
田灣的阿婆對愁眉苦臉的父母說,你們也不要太擔心,他還太小,等他長大了,就好了,你們看過哪個成年人賴尿的!
我熱切地盼著長大!但是,什么時候才是長大呢?
初中畢業,我考上了師范校,去一百多公里外的城里讀書。報名后,班主任老師帶我們去學生宿舍。一個宿舍十二個人,六間上下床。班主任老師把我安在上床。我大悅,居高臨下嘛。父親卻把班主任拉到一邊。父親說,老師,老師,請把他安在下床吧!為什么?班主任不解。我沖父親大喊一聲。我知道父親的意思,如果半夜三更我讓下床的同學享受到熱騰騰的天雨,那可怎么辦!父親被我喝住,遲疑了半天,終于沒有說出那個讓我臉紅心跳的理由,而是撒了一個謊,他,他有夢游的毛病,我怕他摔下來了„„
你有夢游的毛病?老師笑瞇瞇地問我,那你睡下床吧,我動員其他同學和你換一下„„ 不!我沒有!那一年,我是我們鄉里唯一考上師范的初中畢業生。上萬的農民中,就只有我一個人把農皮扔在老家貧瘠的土地上跳出去了。我記得田灣阿婆說的話,我覺得我已經長大了!
老師感到他已經明白了,對父親正色道,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孩子已經長大了,你要放手讓他自己去鍛煉,學會自己照顧自己!
父親搖著頭,提心吊膽走了。
你可能不信,真的,從此我就再沒有遺尿了。
過期“美麗”
我得青春痘是在二十二歲的時候。
青春痘?就是青春期由于體內荷爾蒙分泌失調引起的„„我都二十二歲了,還叫青春期?二十二歲自然不叫青春期,青春期一般都是在十三到十八周歲„„不叫青春期,如何得青春痘!鄉衛生院的年輕醫生被我問糊涂了,他端了我的臉,左看,右看,又拿紙巾在上面擦了
一把。看著滿紙透亮的油跡,他有些猶豫地說,不是,不是青春痘,這叫,這叫脂溢性皮炎吧„„
皮炎平,這是搽的。青霉素,維生素,這是吃的,兩天,六頓。再開。搽的完沒?沒完接著搽,給你開點吃的。維生素,青霉素,六頓,兩天。再開?都已經再開過一次了,也看不到啥效果,還開?
這些叢林中生長的蘑菇!一個人的時候,我就拿了鏡子看它們,我討厭它們,但要是不把它們看清楚,我心里就發慌。它們不是一顆一顆長的,是一茬一茬冒的。先還只是些米粒一樣的小頭,半天不見,就長得鼓丁爆眼,又半天不見,長得開花開朵。這滿臉的爛花!這滿臉的爛花怎么出去見人!我惡狠狠把鏡子摔在床上,卻又迅速撿起來,照。正愁得溝壑縱橫的時候,不到晚上,它們卻又迅速萎蔫了,消失了。像一個短命的王朝,飛揚跋扈而來,慌慌張張而去,只留下一地凌亂的蹄印。舒解是短暫的,傷痛是永恒的,蘑菇敗了,菌絲還留著,一場春雨又可以讓它們蓬勃起來。似乎是累了,打個盹,過了那一忽的疲累,它們又可在我小小的臉盤上征戰殺伐,逐鹿中原,創建霸業。
這種病病勢纏綿„„醫生這樣告訴我。“纏綿”是一個多么美麗的詞,它與愛情有關。可是,醫生卻把它用在青春痘身上。青春痘和臉皮之間是一種,一種愛情關系?如果是愛情,那是怎樣的愛情?我看見過一些夫婦,他們一生都在打架,每一次都恨不得把對方置于死地。他們用上了可能用的工具,碗,盆,菜刀,花瓶,條帚,拳頭,指甲,牙齒,如果不在對方身上撕一塊肉下來,如果那塊肉不是顯示出血淋淋慘不忍睹的樣子,心頭那口惡氣是沒法消的。但是,別以為他們會分開,他們永遠不會,瘸子和瞎子,一個作了另一個的腿,另一個又是這個的眼睛。
不,青春痘和我的臉皮之間不是這種關系。青春痘是霸道的,武斷的,侵略式的。它得意洋洋,留下滿地精斑,以顯示他的武力。它薄情寡性,輕浮不專,“纏綿”了我的臉,又“纏綿”我的脖子,“纏綿”我的前胸后背,甚至“纏綿”到頭發里去了——這個四處與人野合的浪蕩子!
臉皮太隱忍,藥物太幼稚,我看著著急,就親自上陣幫忙。我把一面鏡子放在臺階上,由于臺階太矮,我需要彎下腰去。一般我做這些事情都是在一個隱蔽的地方。如果她是愛我的人,她為我擔心;如果他是恨我的人,他會很開心;如果是不愛不恨的人,我猙獰的模樣讓他惡心。
那個紅腫的痘雖然還很硬,但表面已經發白。我一手捏緊臉皮,讓痘繃起來,另一手尖了指甲掐破痘面,然后兩手用力往外擠。但臉是油的,手一用力,臉皮就滑開去。只得伸了舌頭從里面把臉皮抵住,牙齒也過來幫忙。牙齒是硬的,它一幫忙,臉皮再無處可逃。最先出來的是一個黑頭,接著是一段白色的柱狀硬脂,像蛇一樣探頭探腦,出來一毫,又縮進半分。我的手、臉、舌頭以及牙齒,組成一只軍團,與那蛇叫上勁,我的腰躬成了一個蝦米,屁股撅得老高,它們都是趕來助戰的——一顆小小的痘如何能抵擋這許多強大的力量,但聽得撲嗒一聲,一大團膿血噴濺到鏡面上了。這是一個無比痛快的瞬間!我舉起鏡子,紅紅白白的膿血在鏡子里交相輝映,一個意味深長的謀殺現場。
一紙巾便可以把鏡面擦得干干凈凈,臉卻不行,越擦越花。不曾想到,那丑陋的痘,它們竟是與我血脈相連的!痘出來了,血管卻也破了。殘酷的現實再次告訴我,謀殺,是要受到懲罰的„„
吳太醫是我得青春痘后接觸到的第二個醫生。吳太醫自然不是“太醫”。但我們村里人都有個習慣,任何事情都喜歡往大里喊。比如那一年我考上師范,村里人都說我中了舉,是老爺了。雖然我也明白我不過就秀了才,將來出來可以當教書先生,當官老爺則是絕無可能的。但是我喜歡人家那樣叫我,有時我還忍不住自己也這樣對別人說。吳太醫的祖上曾經給村里人扯過一些草藥,吳太醫呢,我知道他做過赤腳醫生。后來沒有赤腳醫生了,他就回家自己
開了個鋪子給人打針抓藥。生意不怎么樣。生意不怎么樣或許是他的手藝不怎么樣,也或許是村人看病的少。村人說,吳太醫的藥太貴!這卻是冤枉了他的,村人不知道鄉衛生院的藥比他的還貴,縣醫院的藥更是要貴好幾倍!村人得了病,就躺在床上挨,村人說,小毛病,挨兩天就好了!挨兩天不好呢?不好就不好吧,閻王叫你三更死,不會留命到五更!
我也想挨的。但我又懷疑“挨”這種辦法。青春痘么?是青春期長的痘,長了痘,說明已經到青春期了,所以又叫“青春美麗痘”,是一種“美麗”的標志,過完青春期,它自然就好了。但是我早過青春期了,連“美麗”也是過期了的,再“挨”,要“挨”到什么時候?壯年期?老年期?
我的到來讓吳太醫很興奮,他不像其他村人那樣說我“中了舉”,他喊我“大學生”,這使他顯得時髦。他把凳子拉近了和我聊,幾乎觸膝了。他不聊痘的問題,聊國家大事,地球大事,他說,地球村里的那些事兒!
吳太醫確乎是有學問的,他一開始就要我多喝水,這個說法在我后來的醫生那里都得到了應驗。但他講的道理卻特別,為什么要多喝水呢?因為我臉上長痘,是“火”重了!水克火,多給體內澆水,火自然就滅了。除了開水,他還給我開了大黃、苦參,讓我和水煎服。他說,大黃苦參者,降火良藥也,一日三餐,餐前一碗,月余可望痊愈。說這話的吳太醫似乎又很傳統,典雅。
可是,吳太醫的藥給我上演的,最終是黑色幽默。我很拉了幾場肚子,月余下來,未見痊愈,人卻瘦得幾乎脫形。奇怪的是,臉上的痘并不見消瘦,反而益發豐肥。那一刻,它們像一伙趁火打劫的家賊!
是不是醫生看錯了?我看你那并不像是青春痘,倒像是癬!我給你介紹個老醫生,他治癬很得行,某某二十多年的牛皮癬,他兩盒藥就給治好了„„
我覺得是一種毒!只要把毒氣放出來,病就好了。某某背上有個包,一直不散,有個醫生用了二兩砒霜給治好了。這叫以毒攻毒,只有好的醫生才敢用這個法子。那個醫生離這里不遠,在某地某地,我帶你去看„„
我認識一個麻風病醫院的院長,要不我到那里給你討兩盒藥來你試試。他連麻風病都醫得好,我看你那只算小菜一碟„„我終于忍不住笑了,說,我覺得麻風病的病理和我青春痘的病理好像是相反的哦,麻風病是越來越少,少手指、腳趾、耳垂什么的,而我臉上的痘卻是越來越多,治麻風病的藥恐怕和我不適合吧?
身上藥的氣味越來越重,而且怪異難聞。氣味常常讓我的學生很難受,每當我走進教室,每當我從他們身邊走過,他們就忍不住皺緊小眉頭,拿手掩住鼻子。我知道他們是無意,也正因為他們是無意的,才讓我更不安。但我必須要進教室的。我不去,就沒人發錢給我吃飯,更沒法支付那越來越昂貴的醫藥費。還有我的臉,我的臉像戲劇的臉譜一樣花里胡哨。臉譜雖然花哨,卻有固定方向的,張飛的臉黑,曹操的臉白,竇爾敦的臉藍,關公的臉紅,主色是什么,配色是什么,色調和色調該怎么配搭,往哪里流動,都有著極強的層次。而我給臉配的色塊卻只能隨痘的變化而變化,隨藥的變化而變化。痘是無序的,刀耕火種的。藥不是審美的,吃的藥里可以放糖,搽的藥里能放涂料?
我臉孔的不確定性讓孩子們深為困惑,就像他們面對一道撲朔迷離的難題,他們沒辦法讓這難題安定下來,明確下來。不過孩子們畢竟是在成長著,他們開始能夠透過現象看本質。本質上我是他們的老師,是知識的化身。他們向我詢問,是向“老師”詢問,向知識詢問。他們把手從鼻子上拿下來,他們把頭很近地湊過來,他們的眼里閃動著純粹的喜悅光芒。 我很感激我的孩子們,我不想讓他們太難受。在走進教室之前,我盡量把那些色塊剝落。并且把色塊與光臉交界的地方用水模糊,讓它們成為一種漸進的過程,使對比不那么強烈。卻是不能流淚的,不能出汗的,沒有一種平和的心態,我的臉立刻就會變成一張毛玻璃。 上車以后,我努力把身子縮起來,讓旁邊的位置顯得足夠大,幾乎是整個雙人坐的三分
之二。但是仍然沒有人坐到我旁邊來。位置是靠前的,一般來說,都喜歡坐客車的前面,前面不那么抖,前面不會暈車。但是他們卻都坐到后面去了。除非車上就只剩一個位置。最后上車的那人,巡視了車里每一處,實在沒有地方可容納她的屁股。立著呢,售票員在喊,坐下坐下,前面有交警在檢查,要罰款的。只得到我旁邊。卻又仄了身子,屁股與凳子若即若離,似乎我的病是傳染的,病源可以通過凳子爬到她身上„„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春風”是什么?春風是食物。吃藥不忌口,跟著太醫走。異種蛋白不能吃。羊肉是,狗肉是,牛肉是,禽肉是,海鮮是,豬肉不是。豬肉為啥不是?豬肉難道說是同種蛋白?如果豬肉是同種蛋白,我們不都成豬了?要說同種蛋白,恐怕就只有人肉了。可是人肉更不能吃„„不是那個說法,醫生生氣了,你是醫生還是我是醫生?是你找我看病還是我找你看病? “春風”是發物。凡發物都是不能吃的。饅頭是發物,面條是發物,發糕是發物,醪糟是發物,這些食物在制造過程中,有一個發酵的過程,所以叫“發物”。魔芋是發物,豆花是發物,涼粉是發物,它們雖然沒有發酵過,但有一個膨脹的過程。“膨”就是“發”嘛!你是國文老師,你連這點都不懂么?春芽是發物,春韭是發物,春筍是發物,春天嘛,萬物都在生長,“生”也就是“發”,“生發”是一家人的嘛„„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知道什么了?一屋子的人都看著我愣。我知道“八寶粥”也是發物,“八角”也是發物。“八角”是發物還有可能,“八寶粥”怎么可能是發物?“八寶粥”怎么不是發物,都有個“八”,“八”也就是“發”嘛!
“春風”是辛辣,是大味,是油炸,是肥肉,是煙,是酒„„好,簡單樸素的生活,是生活的最高境界,是身體健康和長壽的核心秘訣。我對自己這樣說。可惜苦了家人。我吃淡,家人也得吃淡,我吃素,家人也得吃素。家人愛我,降了自己的口味來適應我,并不覺苦。想要有些味道時,就加一個碟子,紅油蘸水,青椒蘸水,食物不能到達至味,有愛調拌,別是一番滋味在心頭。
他們并不是我的家人,似乎也不是愛我的人,卻也是要一起吃飯的。來來來,倒酒倒酒!該怎樣才能讓別人明白我是不能喝酒的呢?該怎樣才能讓別人明白我不是裝逼而是真的不能喝酒呢?別人的臉漸漸變了顏色,別人的聲音漸漸變了語調„„我放棄了語言,直接把脖子長伸出去,把臉遞到桌子的中央。我轉動著我的脖子,讓臉像一把夜壺向所有人開放。看看這里,這,大朵的毒蘑菇,凌亂的蹄印,花哨的色塊——我已經連臉都不要了,還讓我喝什么!
“春風”是„„“春風”是什么你不知道么?“春情”是什么你知道吧?“懷春”是什么你知道吧?“春風不度玉門關”是什么你知道吧?你知道為什么你那么長時間長青春痘嗎?是因為你的“春風”太浩蕩,“玉門關”度得太少,你要多度幾次“玉門關”,用不著治,它自然就好了„„
青春痘,它成了我臉上貼的一個標簽。古代有一種刑罰,把印記刻在人臉上,告訴別人,這是一個罪犯!我臉上的印記,要告訴別人什么呢?我是色鬼?我內心骯臟?所有單身走過的女子都要小心我的臉?
我對朋友是真誠的,但實在不能喝酒,我把我的臉亮出來。
我是好“色”的,但用不著提防我,我要怎樣才能讓你相信?
“絕癥”
兩年前的一天,我突然感到腰非常不舒服,每一挺直抽氣就劇痛難忍。我想可能是扭傷了,去藥店買了盒治跌打損傷的膏藥來貼。兩三天后,疼痛加劇。就有些懷疑,是不是腎出毛病了?小時候膀胱括約肌不緊,長大后緊了,又得青春痘,其間吃過多少藥!有些醫生甚
至比我還著急,猛用瀉藥,狂用激素。很多藥都寫著,腎功能不全者慎用,會不會是這些藥把我的腎給傷了?
趕緊去醫院檢查。醫生開了三張檢查的單子:尿常規,血常規,B超。兩個小時后,三張單子擺在醫生面前。醫生晃一眼,又刷刷給我另開了一張,去打個CT吧。我有些來氣了,醫生,我究竟是啥病啊?你又要我打CT!我懷疑你是椎間盤突出„„不可能吧?我怎么會得這種病?該檢查的都檢查完了,就只剩這一項了„„如果這一項也沒問題呢?那就恭喜你了,說明你沒病!沒病怎么會痛呢?醫生笑笑,你先檢查完再說嘛„„
結論是:4-5椎間盤輕度膨出。
醫生說,你這只是輕度膨出,還未達到做手術的指針。如何做手術?就是把椎間盤摘除。我嚇了一跳,怎么就要摘除呢?醫生說,你痛是因為椎間盤壓迫神經,摘除了椎間盤,不再壓迫神經,你就不痛了啊。摘除椎間盤對身體有影響嗎?怎么沒影響,椎間盤在椎骨間起緩沖作用的,沒了椎間盤,你說有沒有影響!那為什么還要摘除呢?因為你痛啊,摘除就不痛了嘛!醫生的回答讓我哭笑不得,我突然想起一個故事:一個治駝背的醫生,把病人放在兩木板間踩,結果駝的背倒是直了,人卻給踩死了。別人要治他的罪,他大呼冤枉,我是治駝背的,又不是治命的,沒功也罷了,哪里有罪!
我說,醫生,我不要動手術,有什么辦法可以幫我治療?醫生說,牽引,理療。牽引理療能治好我的病?不能。不能還牽啥理啥?我覺得這個醫生簡直莫名其妙。醫生又提筆刷刷給我開藥。開什么藥啊?治我病的么?不是,醫生說,鎮痛。不治病還開來做什么?醫生也真沉得住氣,我那樣沖他發火,他仍是笑著說,你要是受得住,不吃藥也可以。
我查了查網上,了解到椎間盤突出的成因是:久坐,用力過猛或不當。我是哪個原因呢?久坐?有可能,我經常上網,有時候一坐就好幾個小時。用力過猛或不當?也有可能,我喜歡體育運動,尤愛打籃球。籃球是非常講究節奏變化的,說不定便是在某一次變速中把椎間盤給擠出來了„„
回去是很難的„„幾乎所有的醫生都這樣說。
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靜養。不能久坐,久站,久躺,不能使力氣,不能打籃球,不能跑步或參與其他一些劇烈運動„„
這樣椎間盤就能回去了?
我說過,滑出來的椎間盤是很難回去的。但這樣至少可以避免它突得更厲害,加重病情„„
也就是說,我得的是絕癥了?
一點椎間盤突出,算什么絕癥„„噢,還有最重要的一句話沒告訴你:不要焦慮,保持身心愉快„„
工作不突出,業績不突出,椎間盤突出。這話是誰說的?按照醫生的說法,不能久坐,久站,久躺,不能使力氣,不能打籃球,跑步„„幾乎是什么都不能用力做,還能把工作做突出?業績做突出?
疾病讓我完全看不清自己了。臉上的青春痘提示我還青春勃發著,腰里的椎間盤突出又顯示我的生命從此開始早衰,那么我的生命究竟該有一幅怎樣的面孔?哪一種是本來面目?哪一種是被遮蔽了的?它們將怎樣往前運行?在我的生命歷程中留下什么樣的痕跡?
既然醫院告訴我這是“絕癥”,索性就不去醫院。一個人在別人那里得不到認可,他有權利不和那人交往。我把目光轉向民間。有人說過,答案在民間。說不定民間有一些偏方,正好對我的病。偏方治大病。上帝把人劈成兩半,一半是男人,一半是女人,上帝把他們放入塵世,讓他們在茫茫人海中尋找。上帝給出一個病,肯定也給出了一個治病的方法,他把這個方法放在別處,他讓那個病自己去找。我的遺尿癥找到我讀師范校的那年就找到了它的方子。我的青春痘找了差不多二十年,直到現在還沒找到,但我相信,它是一定能找到的。我
的“絕癥”,那不是絕癥,只是謎底掩藏得很深。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山重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我朋友的一個奇遇,讓我更相信了我的判斷。
朋友是個極愛說話的人,突然有一天,任她嘴巴怎么翕張,舌頭怎樣舒卷,聲音都是黑的,像是某根連線斷了。去醫院檢查,斷為“左聲帶麻痹”。醫生說,這種病目前病理尚不清楚,也沒有什么更好的治療辦法。讓開藥,就開了幾顆維生素,維生素具有舒解作用。朋友天南海北跑了幾家大醫院,和我一樣,結論都是“維持原判”,“等待秋后處決”。朋友不信,她不愿她的世界從此沉入“黑暗的舊社會”,她又尋了很多醫生。這些醫生有搖頭的,也有拍胸脯包幾個月治好的。卻都是不但不見好轉,還花了不少的冤枉錢。后來有人勸她說,你去找中醫看看吧。西醫都治不好的,找中醫有什么用呢?試一試嘛,閑著也是閑著,死馬當活馬醫嘛!那人勸我的朋友,勸得有些慌不擇辭。我的朋友笑了,試一試就試一試,她走進當地醫院的一個中醫門診。那里一位年輕的中醫對她說,可以給她扎扎銀針„„
幾天扎下來,奇跡出現了,麻痹的聲帶居然可以顫動了,說出來的話雖然還不成句,卻已經有音了。再十幾天扎下來,被大醫院斷為“絕癥”的病竟然完全好了!從醫院出來,我那極愛說話卻被剝奪話語權長達一年之久的朋友禁不住感慨萬分,她摸出話機,打電話挨個給朋友們報平安,直說到手機發燙,電池耗光。
我不禁有些動心。年輕中醫的那根銀針,絕對是我朋友的病要尋找的另一半。這根銀針會不會也是我的病的另一半呢?上帝在愛情問題上,是把人劈成兩半,這說明愛情具有專一性。但是病和方子,上帝也是這么劈的么?我看那小小的銀針,它尖銳,深透,閃亮,就像是上帝的某根神經。說不定那位年輕中醫就是上帝派到人間的一個使者,他把他睿智的神經拔一根下來,交到使者手里,讓他懸壺濟世,普渡眾生。他雖然藏得很深,我卻創造了奇跡,發現了他。奇跡不僅僅是屬于別人的,也可能就是屬于我的。五百萬的彩票我也可以中,因為總得有人中,而種種跡象表明,那個人很可能就是我。小時候,我就想象那個七仙女從天而降,到我身邊,拉我的手。中考的時候,我又想象,那高中的喜報在我一覺睜開眼就送到了我家門口。后來愛上文學,又常常覺得十年后,站在瑞典皇家學院領獎的那個人就是我。為什么該是我呢?上帝把我生成了“我”,而沒有生成別人,我想上帝這樣安排,肯定是有他的考慮。
在朋友引薦下,我來到那個年輕中醫的診室。年輕中醫姓宋,一個瘦瘦高高的小伙子,是畢業不久的大學生。因為工作積極肯干,他已經做了他們科室一個小小的頭目。同醫院的一位漂亮護士傾慕他,和他戀愛上了,他們計劃國慶節結婚——一切都顯得很美滿,因而也很普通。但是我知道,上帝的使者并不就是有特別面目或者特別經歷的,大隱隱于市,或許他們就在我們身邊,只是我們沒有一對能夠發現他們的眼睛。
年輕中醫不僅給我扎銀針,還給我開了推拿、牽引、中頻等治療手段。我充滿驚奇地感受著治療過程,我覺得每一樣都妙不可言。牽引機把我的腰椎拉長又壓緊,壓緊又拉長,像雜耍藝人手里的象牙板。中頻只是兩塊通了電的濕布,在我眼里卻是鋼琴鍵上的兩只手,或輕或重,或急或緩,在我的背上奏出一連串飛珠濺玉的音符。銀針,那些又細又長的神奇的針,它們進入我體內就像水滴進入海綿,但是卻又能在一個看不到的地方準確地觸到那個點,宋醫生說,那是穴位。它又麻又癢,有一種鉆心的舒服。最后是推拿。我伏在床上,被瘦瘦的宋醫生拿著我的身子顛來倒去,像玩變形金剛。
但是新鮮感很快就過去了。我發現他不僅對我,幾乎對所有的病人都用這些治療手段。這些人中,有的和我一樣,椎間盤突出,也有的是腰肌勞損、骨質增生、骨頭破裂。他們來了又去了。他們說,就那樣。腰疼著還是疼著,奇跡并沒有出現。年輕中醫流著汗,喘著粗氣,埋下頭柔聲細語問,怎樣?就那樣。年輕中醫又問。年輕中醫的汗滴在他的臉上了。他遲疑了一會兒,說,好多了„„年輕中醫很快樂,不禁哼起歌來。年輕中醫今天找到了成就
感。
我越來越失望,這些工業的器械,它們會是我的病要尋找的另一半么?那根銀針,是上帝的神經,還是上帝搔掉的幾根白發?合金的,一次性的,裝在消過毒的袋子里。年輕中醫撕開袋子,拈起一根,插在我背上,又拈起一根,插在我背上。剩下的,連同袋子,一并扔進垃圾袋里。他拍拍手,吩咐護士上電針。護士把一些導線加在我身上,通上電。護士轉動著按鈕,護士說,受不住了就說哈,護士說,還受得住么?我說,還沒麻呢,就是皮子扯得痛„„
你覺得這樣可以治好我的病嗎?有一次我忍不住,終于沖口而出。年輕中醫沒有正面回答我,說,脊柱是由很多椎體連接起來的,兩塊椎體之間有一塊軟骨,這就是椎間盤,它的作用是當人體運動時減緩脊柱的壓力。椎間盤突出就是椎間盤從椎體間滑出來了,因為壓迫到脊髓,所以才疼痛,才引起四肢麻木。他說,如果剛出現脫出來的時候就來治療,是有可能讓它復位的,但是時間久了,形成粘連,要復位是非常困難的„„
這個醫生!他不是我想象中的天使,倒像是魔鬼!只有魔鬼才告訴我原先我并不是絕癥,是我自己延誤了治療才成為絕癥的!只有魔鬼才讓我后悔兩次!只有魔鬼才把真相血淋淋地展示給我看!
其實你也用不著焦慮,當代中醫學家陸廣莘教授對病的解釋很值得我們思考的。他說,所謂“病”,就是一種不舒適感,比如頭痛、鼻塞,這讓我們很不舒服,所以說我們患病了。如果感冒病菌侵入我們體內,我們卻沒有這些表征,那我們干嗎要殺滅它呢?就讓它們和我們和平共處不是很好嗎?
年輕醫生接著問我,椎間盤膨出讓你很不舒服么?
我想了想說,就是坐一會兒或睡一會兒就腰疼,下肢麻木„„
對啊,你坐一坐就起來活動一下,不疼了又接著坐,不就行了?
我似乎有些明白了,那么,我可以不到醫院來了?
你都交錢了,把錢做完嘛,又不退的„„
我一翻身站起來,穿上鞋就走。我的身后,傳來那個年輕中醫天使般的大笑聲。我甩開步子,往家里跑去。我發現自己好久沒跑過了,身上的贅肉非常多,非常松弛,它們拖拖沓沓跟不上我的腳步。我不喜歡它們,它們是在我得病停止鍛煉以后貼到我身上來的,像狗皮膏藥一樣,一貼上就扯不掉。我要把它們全部扯掉,還我一雙追風一樣的腿。我一邊跑,一邊想到我的一個朋友。他得了肝硬化。我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非常痛苦,我知道這幾乎就是一個絕癥,正想著該怎樣去安慰他,用什么樣的方式才既不增加他的痛苦又表達了我的關切。這時候他卻突然給我打來了電話。他在電話里哈哈大笑。他說,我得的是肝硬化。他說,沒什么大礙,吃得,動得,笑得。他說,你不要太擔心,我一時半會還死不了„„那會兒我一直訥訥地笑著,在他面前,我覺得自己尷尬之極,狼狽之極。而現在,我突然有種沖動,要給我的朋友打個電話,接通后我朝他喊的第一句話一定是——
狗日的你還沒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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