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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是時候同平壤做個了斷

作者:鄧聿文,中國察哈爾學會研究員;
文章來源:聯合早報;


朝核問題演化到現在,中國不能再首鼠兩端。這一問題拖得愈久,對中國利益的損害愈大。三年前我提出“棄朝論”,雖遭批判和去職,但在關乎民族利益的大問題上,該說還得說,中朝早已同床異夢、漸行漸遠,沒必要為某種情結刻意保持一種形式上的“友好”。中國是時候同平壤做個了斷,否則就晚了。

平壤第五次核試驗再次震驚全球。此次核試驗的當量遠大于前四次,普遍認為,平壤的核技術已有重要突破,達到了小型化、實戰化程度。

平壤選擇在其國慶日,中國G20杭州峰會結束后不久進行核試驗,自有其政治考量,然而,核試傳達出的一個根本事實則不能忽視,即平壤擁核的意志“堅如磐石”,外界現有的壓力不足以使平壤棄核。

對于中國來說,平壤的第五次核試驗進一步惡化了地緣戰略環境,也使美韓的薩德部署更具道德基礎。本來,韓國國內反對薩德的聲音不小,但這樣一來,反對者也基本偃旗息鼓了。

中國曾有一個阻斷平壤核武之夢的好時機,也就是在金正恩上臺之際,彼時其權力基礎尚不穩固,需要得到中國幫助。可惜中國未能把握這一機會,對金正恩施以足夠壓力。現在金正恩的權力基礎已經穩固,要壓服他不那么容易。從平壤第四次核試驗后聯合國做出的史上最嚴厲制裁執行半年來的情況看,似乎并未對朝鮮產生實質影響。

如今四年已過去,平壤的一味蠻干,不僅朝鮮半島再現劍拔弩張,中國的戰略空間也因之大大壓縮,在朝鮮半島兩面不討好:中朝關系依然不死不活,毫無起色;中韓關系則因薩德跌落冰點。可以說,朝核問題的惡化實質性地損害了中國的戰略利益。

事已至此,中國是否只能眼睜睜看著金正恩胡來,而束手無策?情況應該尚未糟糕到如此地步。若說三年前喪失了一次機會,現在重新評估中朝關系,對平壤作個了斷,還來得及。

不過,這需要中國有歷史眼光,從崛起全局來考慮中朝關系,把中朝關系置于整個東北亞和中美關系的大背景下,不能因朝核問題而惡化中美關系,壞了大局。

具體來說,中國的朝鮮政策,必須考量以下三個因素:

首先,冷靜評估平壤政權的存在時間。以朝鮮目前的國力,把大量資源用于發展核武和導彈,維持龐大的軍隊,是否具有可持續性?若不具有可持續性,就必須考慮平壤政權最終崩潰的可能。如果平壤打開國門,改革開放,大力發展經濟,從經濟基礎看維持政權較長時期的運轉應該問題不大。但當下的戰略環境,不允許平壤實行全方位的改革開放,而是繼續選擇閉關鎖國。

當然,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平壤能夠得到外界全力援助,也可確保政權長期無虞。然而,這顯然也不現實,沒有國家會不計成本地支援平壤。所以從大歷史的角度看,平壤在軍備競賽中必遭失敗。

其次,假如中國因薩德問題而愿意援助平壤,那么在朝鮮半島將會形成中朝對美韓的對抗局面。朝鮮人口2000多萬,以中國目前國力,把朝鮮全部包下來問題不大,不過是多了2000多萬的扶貧人口而已。但長期來看,則勢必會成為中國一個沉重的負擔。

更重要的是,這意味中美在朝鮮半島上公開對決,重回過去的冷戰格局。問題還在于,冷戰局面一開啟,不會僅僅局限朝鮮半島,而會向全球蔓延。試想,中國做好了和美國打一場全球冷戰的準備嗎?中國是否強大到可以和美國打一場全球冷戰?如果中國最終實力不濟,將會拖延崛起,乃至最終功虧一簣。

再退一步,就算中國有資源和實力,也有意愿和美國打一場全球冷戰,平壤會愿意無條件地接受中國控制?從中朝幾十年的交往來看,平壤對中國其實也是高度戒備,因此不可能將自己的核保護傘交由中國來掌控,并按中國的意志出牌。故若中國在和美國進行冷戰的過程中不能有效控制平壤,至少在朝鮮半島的對抗就沒有意義。

因而,中朝關系何去何從就不難決策。為示對平壤進行第五次核試驗的懲罰,中國可單方面暫停《中朝友好條約》的執行,并警告平壤,若再進行核試驗,將終止條約,盡管該條約并未發生實際的作用,但從理論和國際法角度而言,中國具有為朝鮮背書的義務。

宣布暫停條約,為的是向平壤顯示中國決不允許平壤胡來損害自身利益的意志,應該對平壤具有很大殺傷力。若平壤不顧警告,中國下一步單方出臺制裁措施,斷絕除基本人道援助外的其他一切援助。中國這樣做,并非是要把平壤逼到死角,而是讓它清醒,回歸理性。

需要強調的是,中國在懲罰平壤時,也要適當照顧其安全關切,承諾保護平壤的政權穩定,盡管平壤可能不相信這一點。中國應該向韓美提議,建立包括平壤在內的朝鮮半島四方安全合作機制,由中美韓三方共同向平壤提供安全保證,條件是平壤永久凍結核武,以凍核來代替替核,效果一樣,但易于讓平壤接受。這樣做也可檢驗美韓的誠意,它們是否像宣稱的那樣以不推翻平壤政權為目標。

如果美韓不愿建立朝鮮半島四方安全合作機制,則表明它們無意和平解決朝核危機,中國也就會獲得世界的道義理解,屆時,中國可向美韓表示,若因美韓行為導致朝鮮半島發生戰爭影響中國的利益,中國不會坐視不管。同時,對于韓國部署薩德,中國仍要堅決反對,并采取相應的反制措施。

朝核問題演化到現在,中國不能再首鼠兩端。這一問題拖得愈久,對中國利益的損害愈大。三年前我提出“棄朝論”,雖遭批判和去職,但在關乎民族利益的大問題上,該說還得說,中朝早已同床異夢、漸行漸遠,沒必要為某種情結刻意保持一種形式上的“友好”。中國是時候同平壤做個了斷,否則就晚了。


政治學與國際關系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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