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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止見識”最值得昭傳的紅樓女子都有誰?

(2017-1-31)

 

《紅樓夢》通行本第一回(脂評本則為“凡例”)開篇寫道:“此開卷第一回也。作者自云:歷過一番夢幻之后,故將真事隱去,而借“通靈”,說此《石頭記》一書也。故曰‘甄士隱’云云。但書中所記何事、何人?自己又云:‘今風塵碌碌,一事無成,忽念及當日所有之女子,一一細考較去,覺其行止見識皆出我之上。我堂堂須眉,誠不若彼裙釵? 我實愧則有馀,悔又無益之大無可如何之日也!當此日,欲將已往所賴天恩祖德,錦衣紈袴之時,飫甘饜肥之日,背父兄教育之恩,負師友規訓之德,以至今日一技無成,半生潦倒之罪,編述一集,以告天下知:我之負罪固多,然閨閣中歷歷有人,萬不可因我之不肖,自護己短,一并使其泯滅也。故當此蓬牖茅椽,繩床瓦灶,未足妨我襟懷 況對著晨風夕月,階柳庭花,更覺潤人筆墨。雖我不學無文,又何妨用假語村言,敷演出來,亦可使閨閣昭傳,復可破一時之悶,醒同人之目,不亦宜乎?’故曰‘賈雨村’云云。”

“金陵十二釵” 正、副、又副三冊三十六釵,但曹氏只列出了十五釵。《紅樓夢》可謂女人世界,里面到底有多少女兒,很難拿出一個精準數目。這些閨閣女兒,形態各異,性格迥別,沒有可以合并的同類項。要說“所有之女子”都值得“昭傳”,那也不是事實。松樵以為,最值得昭傳的紅樓閨閣女子,應該有十二位,她們是:林黛玉、薛寶釵、傅秋芳、香菱、賈探春、史湘云、賈惜春、平兒、晴雯、紫鵑、尤三姐、秦可卿等,權且稱為“紅樓昭傳十二釵”。

林黛玉、薛寶釵就無須展開了。一個是“山中高士晶瑩雪”,一個是“世外仙姝寂寞林”;一個以德著稱,一個以才聞名;一個“林中掛”,一個“雪里埋”,警幻仙子編演“紅樓夢曲”,其主旨就是為了“懷金悼玉”。

將傅秋芳排序為三,質疑者諸多,松樵則斬釘截鐵。“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凈”,不能理解為四大家族都成絕戶了。第七十五回賈府“賞中秋新詞得佳讖”;第七十六回善演“先天神數”的妙玉續聯“鐘鳴櫳翠寺,雞唱稻香村”實證了“佳讖”。“傅秋芳”者,“撫秋芳”也。“秋芳”者誰?賈寶玉遺腹子賈桂是也。寶玉出家,寶釵“雪里埋”、香菱“香魂返故鄉”后,是傅秋芳在櫳翠寺將賈桂撫育成人,其“貴”遠超賈蘭。——松樵油然想起春秋史上趙氏孤兒和千秋忠義之士程嬰!“金陵十二釵”副冊僅錄入香菱一釵,且未排序,這是為什么?主要因緣之一就是客觀存在傅秋芳。

香菱原名英蓮,原籍姑蘇,四歲那年元宵,在看社火花燈時因家奴霍啟看護不當而被拐子拐走。養大后原是賣給金陵公子馮淵,中途卻被薛蟠搶回去做小妾,寶釵給她起名叫香菱。薛蟠娶夏金桂后,香菱被改名叫秋菱,飽受虐待。她是八十回《紅樓夢》里最先出場、最后退場的女子。

香菱者,諧音相連也,薛寶釵終生與香菱相連之謂也。

香菱本為薛家人,她能進入“金陵十二釵”副冊,說明她后來成為賈府人,與賈府相連了。為什么?第五回“金陵十二釵”正、副、又副三冊錄入的薄命女,均為賈府“上中下三等女子”。

賈史王薛四大家族,最先敗落的是薛家。第八十回說:當下薛姨媽早被薛寶釵勸進去了,只命人來賣香菱。寶釵笑道:“咱們家從來只知買人,并不知賣人之說。媽可是氣的胡涂了,倘或叫人聽見,豈不笑話。哥哥嫂子嫌他不好,留下我使喚,我正也沒人使呢。”薛姨媽道:“留著他還是淘氣,不如打發了他倒干凈。”寶釵笑道:“他跟著我也是一樣,橫豎不叫他到前頭去。從此斷絕了他那里,也如賣了一般。”香菱早已跑到薛姨媽跟前痛哭哀求,只不愿出去,情愿跟著姑娘,薛姨媽也只得罷了。

這也就是說,香菱后來成為薛寶釵的丫環。薛寶釵嫁賈寶玉時,陪嫁丫環不是鶯兒,而是香菱,鶯兒已放出去了——“梨花滿地不聞鶯”(第二十三回)。賈寶玉與薛寶釵成婚后,雖然“空對著,山中高士晶瑩雪”,但與香菱感情甚篤,因而胎孕了賈寶玉的“遺腹之子”賈桂。

第五回香菱的判詞及配畫云:“只見畫著一株桂花,下面有一池沼,其中水涸泥干,蓮枯藕敗。后面書云:根并荷花一莖香,平生遭際實堪傷。自從兩地生孤木,致使香魂返故鄉。”“畫著一株桂花” 隱寓賈桂,與“兩地生孤木”隱義相同。“有一池沼,其中水涸泥干,蓮枯藕敗。”隱寓香菱生下賈桂后血崩(大出血),“致使香魂返故鄉”。

賈探春為趙姨娘所出,“才自精明志自高”,為賈府苦苦謀劃苦苦支撐,興利除弊搞改革,疾惡如仇,最后遠嫁水國異鄉,命運如漢之王昭君。留下千古至理名言:“可知這樣大族人家,若從外頭殺來,一時是殺不死的,這是古人曾說的‘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必須先從家里自殺自滅起來,才能一敗涂地!”

“這是塵寰中消長數應當,何必枉悲傷!”史湘云祖上作了惡遠報到她身上,系地道的受害者,有麒麟為證。“襁褓中,父母嘆雙亡。縱居那綺羅叢,誰知嬌養?幸生來,英豪闊大寬宏量,從未將兒女私情略縈心上。”史湘云“議婚”了,未曾謀面夫婿便死了。“沉塘渡鶴影”, 史湘云以“貞女”終老。

賈惜春絕對是一朵“出污泥而不染”的荷花,仿佛八仙之何仙姑轉世。紅樓兄妹或姐弟迥異者,惜春為最,有“矢孤介杜絕寧國府”為證。惜春謂賈珍妻尤氏:“我不怕你惱,好歹自有公論,又何必去問人。古人說得好,‘善惡生死,父子不能有所勖助’,何況你我二人之間。”“古人曾也說的,‘不作狠心人,難得自了漢’。我清清白白的一個人,為什么教你們帶累壞了我!”賈惜春結局“緇衣頓改昔年妝”,“獨臥青燈古佛旁”。

“平兒”這個名字應是體現“中庸”,因為曹氏精通儒道釋,深諳中庸之道。程子曰:“不偏之謂中,不易之謂庸。中者,天下之正道。庸者,天下之定理。”紅樓人物平兒人如其名——俏也不爭春,忠心事主,心地善良,清醒頭腦,心存淳厚,始終如一。惟寶玉體察平兒內心:“思平兒并無父母兄弟姐妹,獨自一人,供應璉鳳夫婦二人。賈璉之俗,鳳姐之威,他竟能周全妥貼,今兒還遭荼毒,想來此人薄命,比黛玉猶甚。”這是對平兒的點睛之筆。

晴雯如賈惜春一樣,也是一朵“出污泥而不染”的荷花,寶玉為其杜撰誄文《芙蓉女兒誄》深刻地表明了這一點。晴雯死于冤案,有第七十七回回目“俏丫鬟抱屈夭風流”為證。晴雯之冤案非同一般,乃蒲松齡所謂覆盆之下的沉冤。第五回晴雯的判詞及配畫說明了一切:“畫著一幅畫,又非人物,也無山水,不過是水滃染的滿紙烏云濁霧而已。有幾行字跡,寫的是:霽月難逢,彩云易散。心比天高,身為下賤。風流靈巧招人怨。壽夭多因毀謗生,多情公子空牽念。”

紫鵑非愚忠之婢,其與林黛玉的關系乃《紅樓夢》里絕無僅有的主仆姐妹情,既有別于《西廂記》中紅娘,又有別于《牡丹亭》中春香。紫鵑本是賈母的丫鬟,賈母因見初來賈府的林黛玉身邊無得力丫頭,便將他與了林黛玉。本名原叫鸚哥,后林黛玉為她改名為紫鵑。第五十七回紫鵑曾對寶玉說:“你知道,我并不是林家的人,我也和襲人鴛鴦是一伙的,偏把我給了林姑娘使。偏生他又和我極好,比他蘇州帶來的還好十倍,一時一刻我們兩個離不開。我如今心里卻愁,他倘或要去了,我必要跟了他去的。我是合家在這里,我若不去,辜負了我們素日的情常;若去,又棄了本家。所以我疑惑,故設出這謊話來問你,誰知你就傻鬧起來。”寶玉笑道:“原來是你愁這個,所以你是傻子。從此后再別愁了。我只告訴你一句躉話:活著,咱們一處活著;不活著,咱們一處化灰化煙。如何?”紫鵑聽了,心下暗暗籌畫。”

紅樓人物尤三姐獨樹一幟,可以說是曹仕在人物刻畫上的一大異彩。尤三姐“風流標致”,賈珍有垂涎之意,但她不似尤二姐隨和,因而不敢造次。第六十五回,賈珍欲勾引三姐,賈璉在一旁慫恿,未料卻被三姐將兩人指斥痛罵一場。這是《紅樓夢》寫得最精彩、最富戲劇性的片段之一,三姐聲容并茂,活躍于紙上。后來柳湘蓮因懷疑尤三姐不貞,索回聘禮鴛鴦劍,三姐羞憤用鴛鴦劍刎頸自殺。如果三姐本來就是水性婦人,那么柳湘蓮懷疑她乃“淫奔無恥之流”并不冤枉,三姐就更沒有自殺以示貞節的理由了。那么尤三姐與柳湘蓮的愛情悲劇也就無法自圓其說。正因為尤三姐是烈女,她的慘死才博得讀眾的同情。

秦可卿長得裊娜纖巧,性格風流,行事溫柔和平,對長輩孝順,對平輩和睦親密,對下輩慈愛,對家中仆從老小憐貧惜賤、愛老慈幼,被賈母贊為重孫媳中第一個得意之人。尤為可貴的是,她托夢王熙鳳之話語:“常言‘月滿則虧,水滿則溢’;又道是‘登高必跌重’。如今我們家赫赫揚揚,已將百載,一日倘或樂極悲生,若應了那句‘樹猢猻散’的俗語,豈不虛稱了一世詩書舊族了!”“否極泰來,榮辱自古周而復始,豈人力能可常保的。但如今能于榮時籌畫下將來衰時的世業,亦可謂常保永全了。即如今日諸事都妥,只有兩件未妥,若把此事如此一行,則后日可保永全了。”“第一,目今祖塋雖四時祭祀,只是無一定的錢糧;第二,家塾雖立,無一定的供給。依我想來,如今盛時固不缺祭祀供給,但將來敗落之時,此二項有何出處?莫若依我定見,趁今日富貴,將祖塋附近多置田莊房舍地畝,以備祭祀供給之費皆出自此處,將家塾亦設於此。合同族中長幼,大家定了則例,日后按房掌管這一年的地畝、錢糧、祭祀、供給之事。如此周流,又無競爭,亦不有典賣諸弊。便是有了罪,凡物可入官,這祭祀產業連官也不入的。便敗落下來,子孫回家讀書務農,也有個退步,祭祀又可永繼。若目今以為榮華不絕,不思后日,終非長策。”——古來幾多女子有如此深邃的遠見卓識!

秦可卿有亂倫之過,這是否認不了的。但她并非主動方,且有脅迫之嫌。當她獲悉事情敗露之后,為拯救家族,斷然以死謝罪,也算知過改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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